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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迎亲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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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哥死了。”千娆说。

宣沛的脸色一阵发白,问: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
“哥哥被人害死了,嫂嫂也没了。”

“是谁?”

是……是叶寒川?千娆却不能说出口。毕竟,毕竟叶寒川还没有承认不是吗?

“我……我还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
“阿娆,你放心,有我在,我一定……”

“宣沛,”千娆打断他,“你不要管了。”

宣沛神色一僵。千娆突然想到他今天是来接亲的,虽然当初叶云泽曾答应推了这门亲事,但紧接着风波迭起,这退亲的消息自然是没有发出。

今天的宣沛是来迎娶自己的新娘的。她叶千娆有什么冤苦,宣沛自然想要替她作主。

宣沛神情尴尬,一双手在千娆面前抬起又放下。他暗中听到大哥与二哥商议,家里同意他悔婚娶千娆,竟是为了把师父引出来。虽说他想不通为何自己与千娆成亲就能将师父引出,但他宣沛绝不能做陷害师父的事情,便找各种借口一拖再拖。

他怕千娆等急了,本想托人给千娆送信,又怕被人截去了信件。拖到开春,家里终于失去了耐心,他这才又是忧虑又是欢喜地迎亲来了。

却没想到,又发生如此变故。

“阿娆,”他低声问,“你的声音怎么变了,真的好听。”

千娆犹豫了。之前为了叶寒川,她意欲悔婚,可现在,还有悔婚的必要吗?

何不就嫁给宣沛?她若突然之间成了宣夫人,那对叶寒川该是多妙的一次报复?

可是,她怎么能这样对待宣沛?宣沛这么好,怎么能为了报复叶寒川而将他卷入旋涡?

“宣沛,”千娆道,“我不能嫁给你了。”

“我明白,”宣沛赶紧说,“出了这样的事情……我明白。阿娆,我会等你,不论多久,多少年,我都等你。”

“你不明白。”千娆说着,忽然泪如泉涌,愧疚之情泛滥如洪,“这一世,我是不能嫁给你的了。”

宣沛的脸色倏地煞白。“阿娆……阿娆你不要生我的气,”他惊慌失措,“我没早早地来娶你是因为我听到我大哥他说,他说,要我们成亲是为了引出师父。我想着,我们不能祸害师父啊,是不是?所以我……都怪我,怪我没来跟你通个气。阿娆,你……你原谅我好不好?”

千娆愈是愧疚心痛,摇着头说:“你没有错,错的是我。对不起,宣沛,今生今世,我是不能嫁给你了。”

宣沛劲健的身板一下子垮了下去:“为什么?”

千娆落泪不语。

看千娆甚至没有戴着他送的落英簪,宣沛又问:“你喜欢上了别人?”

“你就……就这样想吧。”

宣沛一下子抓住千娆两边肩膀,问:“是谁?”

是谁?千娆却如何能将这个人的名字说出口?她摇了摇头。

“你经此变故,”宣沛道,“他人在哪里?他为何不在这里照顾你,却教你这般消瘦苦恼?阿娆,你不要喜欢他,你嫁给我,我能照顾你,一生一世,我……”

“宣沛!就算此生我不能与他在一起,我的心里也装不下别人了。今生今世,此生此世,我不能再嫁给别人了。你还不明白?”

千娆这般清醇动听的声音,听在宣沛耳中,却如凌迟一般,他颓然放手,萎靡地退了两步,良久说不出话来。

这时阿陶走了进来,看两人如此愁云惨雾,已猜到千娆拒婚。

“哎呀,”她说,“这一大早搞得这一出出的真是教人上头啊。可有人她不想上头这也没办法呀,是不是宣公子?你看现在这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,谁能说出好听的话来?要不咱先缓缓?有话慢慢再说嘛。”

宣沛被几句点拨,顿时开悟,立刻转忧为喜:他别的功夫不行,一个“缠”字诀却是练就得炉火纯青。

他当即将迎亲队伍打发回去,脱下喜袍,便就留了下来。

三人在叶云泽与南宫珉儿的墓穴前立上墓碑,刻上碑文,将合墓整治体面。

晚上,阿陶与千娆同住一屋。阿陶掌了灯,说道:“娆小姐,不是我说你,你小的时候不也挺机灵,怎么大了之后就越来越呆了?眼下川公子和宣八公子两个这么好选的人摆在你面前,你怎么还选不对呢?”

千娆不解其意。

阿陶早在南秧娘酒后听说了千娆与叶寒川没有血缘之亲的事情,她抓了一把红豆和一把绿豆来。

“你看,川公子他虽然长得好看吧,”阿陶说着将一颗红豆推到左边,“但他性子冷哪,哪里有一点讨人喜欢了?”说着又把两颗绿豆推到左边,“虽然对你是挺好,但性子终归孤僻,你看有谁说他好话?”说着又把一颗红豆和三颗绿豆一齐推到左边,“而且他一个人漂泊在江湖,无权无势的,哪像宣八公子有大家族撑腰?”说着又是四五颗绿豆推到左边,“最最要命的是,现在全天下都拿他当金眼,人人杀之而后快,连娆小姐你自己不也恨上他了吗?”阿陶说着,将一大把绿豆推到了左边,那两颗可怜的小红豆瞬间淹没在了其中。

“再看宣八公子,虽说不如川公子好看,但也不赖呀,而且他对你并不比川公子对你差。”阿陶说着将两颗红豆推到右边,“而且他这个人有趣呀,眉飞色舞,活灵活现的,跟他在一块儿总也闷不着。”说着又是五六颗红豆推到右边,“而且他心术正,不用担心他有什么坏心眼,就算往后处在一块儿日子久了,你也不至于落了下风。”阿陶说着抓了一小把红豆放到右边,“再者他这性子得罪不了人,总也惹不出什么大乱子,就算有乱子,他后边还有这样大家族,这么多叔伯兄弟相帮呢不是?娆小姐,你若嫁了他,真是一辈子都没得愁的了。”

阿陶说着,将剩余的红豆全推到了右边。这下一边绿豆,一边红豆,真是一目了然。

千娆想到宣家这样大家族,尚知团结互助,叶家只两兄弟,却手足相残,如此惨淡,而她,至今不明白究竟是为哪般?

“娆小姐,”阿陶道,“现在你说该怎么选?”

“阿陶,”千娆沉默良久,说道,“谢谢你跟我说这些。”

阿陶说了这一大通,不料得了这一句,虽温润动听听得心里好生受用,却也好不意外。

这傻小姐,她想,真是转了性了,怎就三两句离不开个谢字?

夜半,千娆小心起身,悄悄走出房间,收拾行李。她衣柜里的衣服全部姹紫嫣红,没一件素的,干脆全部弃了,便在南宫珉儿的柜子里拿了几件素色衣服,打包了些细软,又带上了乌金刀和宋简柔的那株七锦魔蕈。她留下字条,掩上面纱,提着装着娘亲头颅的盒子,下山而去。

宣沛虽好,却也不能再任他跟在自己身边,误他一生。阿陶虽好,终究蛊毒未解,不能远走。

她打算先将娘亲的头颅带回惊奇谷,了却这桩心事,然后再去追查哥哥惨死的真相,到时,要生要死,她也了无牵挂了。

她虽只认得去临水镇的路,却不想去临水镇,独自一人走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有些迷茫。若是以往,她必定害怕鬼怪出没,可如今,想到哥哥也变了鬼,她就一点也不怕了。

这时,忽然一个人影从路边走出,将她当路拦住。

以前的她不懂,现在的她却已明白,鬼哪里有人可怕。

只见这人膀大腰圆的,黑暗中看不清面貌,但一听他声音便知是个不怀好意的生人。“小姑娘,”只听他笑哈哈地问,“大半夜的,怎么一个人赶路?不害怕吗?”

“你不也一个人?”千娆说,“你不害怕吗?”

那人哈哈大笑起来:“我怕什么?”

“我又怕什么?”千娆问。

那人有些奇怪地看看千娆,突然凶狠地说:“遮着脸干嘛?把脸露出来。”

“我生得极丑,若露出了脸,怕是要吓着你。”

“呵呵,”那人坏笑着逼近,嘴里说,“小姑娘,听你的声音,你不仅不丑,多半还是个大美人儿。”

“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了,可他们看了我的脸之后都后悔了。”千娆说着,假作无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盒子。

那人果然留意了,眼里冒出贪婪的光来:“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?拿来。”

千娆将盒子抛了过去。

“哟,还挺沉。”那人接住盒子得意地一掂,便打开盒子来看。当看到那半张阴森森的脸时,他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
千娆趁机冲上去,手起刀落,那人抬手来挡,瞬间被切下一只手掌。

“哎呀!”那人握紧自己的断手惨叫起来。

千娆抑制住逃跑的冲动,又抑制住将刀子捅进对方胸口的冲动,直挺挺站着,冷眼相看。

她知道,倘若逃跑,这人回过神来后必然追赶;而若进一步行动,又必然激起此人拼死反抗。没了蓄真眼,又连日虚耗,她跑也跑不动,正面对抗更加没有胜算,现在唯一的机会是将此人唬住。

“还想看我的脸吗?”她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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