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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情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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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娆倒抽一口凉气,又是痛心又是气恼,气道:“你干什么呀?为什么断我簪子?”

“还给他,”叶寒川说,“告诉他你不嫁他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千娆不服气地问。

叶寒川凝视着她,一时无言。

“不嫁他我嫁谁?”千娆又气乎乎地问。

叶寒川愈是深切地凝望进千娆的眼眸里,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说什么,但下一刻,他双眉一蹙,捂住心口低下了头。

千娆的气顿时消了。

川哥哥的伤终究还没痊愈,她心疼地想,销魂散还是要发作。

她站起身,离叶寒川稍许远些,她犹豫了一会儿,十分不情愿地说:“川哥哥,要不……我走了罢。”

“你别走,”叶寒川说,“你不用怕,我什么也不会做。”

“我不是怕,只是……”她说着,却发觉说什么也是徒然无用,剩下的话语便全化成了叹息。

叶寒川像是担心她要走掉,说道:“你坐下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
千娆叹一口气,重新坐了下来。

过了一时,叶寒川紧锁的双眉总算放松了些。

“川哥哥,”千娆问,“你好些了吗?”

“别再叫我哥哥,”叶寒川却说,“我不是你哥。”

千娆一惊,心想他怎么又说起这话,疑惑地盯着他的脸瞧。

只见叶寒川目光如炬,显然不是在说胡话。他直直地望着千娆,又说:“我不是你哥,你我没有任何血缘之亲。”

千娆瞪大了眼睛,其实自那日叶寒川说了那些胡话,她便有了怀疑,但此时听叶寒川这样明确地说出来,她还是惊讶万分。

“怎么不是?”她问。

叶寒川无声地摇了摇头。

千娆瞪着他,突然“啊”地叫出声来,说:“我果真不是我娘亲生的?”心里想:难怪她那样讨厌我!

叶寒川神情微变,他犹豫了一时,却又摇了摇头。“不,”他说,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噢,也是。”千娆说,莫名地失望,“我和娘长得这样像,怎么可能不是亲生?”

她想起压箱底的那本册子,她终于知道了孩子不是菩萨从脚趾尖里塞进去的。“那是我娘……”她说,“和别人生的我?——那我爹是谁?”

叶寒川什么也不说,只是摇了摇头。

“我哥他……知道这件事吗?”

“叶云泽这般乖觉,多半早就知晓。”叶寒川说。

“我以前曾听人骂人,说什么野种野种,我也不知什么意思。现在想想,指的大概就是我这种人吧?”

叶寒川一阵心痛,忙说:“决不是的。”

“我得去问我哥。”千娆腾地站起身。

叶寒川怜惜地望着她,心里不由得有几分悔意。

“不行不行,我要是问他,他会猜到我见过你。”千娆自言自语着又茫茫然地坐下。
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千娆又问,“之前怎么不告诉我?——啊!难道说我娘是因为这个才要自杀?”

叶寒川默然不语,但从他的神情中,千娆看出事情并没有这样简单,但她也并不追问——叶寒川显然还是什么也不会说。

但叶寒川这般说一半留一半,反叫她愈加疑惑与烦闷。“哎,川哥哥,”她还是习惯性地要叫哥哥,“你既然不打算全说,又为什么要说一半呢?”

“我不想你嫁给别人。”叶寒川终于说。

他的眼神又变回了六年前那深情的模样。他幽潭一般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千娆的,好像想要一直望进千娆心里。

销魂散又肆虐起来,疼痛像刀子一样在他全身的皮肤底下游走。但他不再像以往一样错开视线,反而执拗地更加深望进千娆眼中,任由销魂散在体内凌迟。

额上沁出了细汗,指尖掐进了大腿,但他固执地凝望住千娆,说:“别嫁他,好吗?”

千娆心中顿时柔情无限。“好,”她连忙说,“我不嫁就是了,你……还好吗?”

叶寒川汗岑岑地笑了,便如那晨露中初开的花儿一般漂亮,好像此时完全没有受着极苦。

千娆跟着笑了,心底似乎有一扇小门在缓缓打开,使她在顷刻之间醒悟,她仿佛此时方才懂得感受,喜时更喜,痛时更痛。

忽然之间,她不再是一个懵懂的弱妹,而叶寒川也不再是那个独力支撑的长兄。

她一一回想起叶寒川为自己的种种作为,才觉得自己早该洞明叶寒川的心意。这心意这般炽烈、凄婉、炫目,被压制多时。她为此惊艳,也为此心痛。

她懊悔自己竟在懵懵懂懂中教叶寒川独自吃了这么多苦。

她替叶寒川擦去脸上的汗,便笑着滴下泪来。

“阿娆,”叶寒川抬手揩去她的泪水,低声说,“别哭,我没事。真的,一点点痛,没有关系,很快就会过去。”

“我替你解毒,”千娆说,“我可以。”

这个设想使叶寒川登时呻、吟出声,他立刻闭上嘴,紧紧咬起牙来。千娆不敢再说。

叶寒川缓了一缓。“你再……等我一段时日,”他说,“等我伤好了,等我解决眼下的麻烦,等我……不再是金眼。”

千娆噙着泪望着他隐忍的神情,只希望上天垂怜,能教她分担一份他的苦痛。

“你相信我吗?”叶寒川问。

“我信,”千娆点着头,泪水四溅,“我知道你可以。”

叶寒川脸上的笑容愈是灿烂,汗水却也愈如雨下,他一把将千娆揽入怀里。

被难以言喻的悲痛与受到挚爱的狂喜支配着,千娆再也忍耐不住,无声地大哭起来,泪水决堤,一瞬间润湿了她的脸。

她因为狂喜,因为悲痛而瑟瑟发抖,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着,争先恐后地吮吸着这些感受,气喘吁吁,好像已麻木不仁了太久太久。

雨已经停了,世界一片如洗清新。千娆用力透着气,每一次透气都使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。在每一次透气都是享受的时候,生活哪里还需要别的乐趣,活着就是至高无上的快乐。

两人紧紧相拥,良久良久。

日头西落,千娆虽万分不舍,却也知自己非走不可了。——哥哥回家若看不到她,必然找寻,或许就找到这山谷来。

“你千万保重,”她说,“我有了机会再来看你。”

她担心叶寒川,叶寒川却更担心她。千娆被庞蝎胁持那日,千娆口中那个“酷似叶云泽”的人,想必就是叶云泽本人,叶云泽为了击垮他,竟能将千娆利用到这个地步。

但他知道千娆自小就将叶云泽视作唯一至亲,有些话说出来,不过是给千娆徒添烦恼罢了。

“你独自一个人,”叶寒川叮嘱,“凡事三思而行,不要莽撞,不要意气用事。”

千娆心想我和哥哥在一块儿,哪是独自一人?她怕叶云泽和南宫珉儿就要归来,只是点点头便匆匆离去。

回到屋子,她仔细地将隧道口的木板和衣柜挪回原位,洗把脸,整顿情绪,便在房里静静地等着。

傍晚时分,两人有说有笑地回来了。叶云泽来到千娆房门外,说道:“娆儿,我给你带回来一个好消息。”

千娆心头一紧,问:“什么消息?”

“我们上山的时候刚好碰到启城来的信差,”叶云泽道,“宣家来信了,婚期定了下来,就在下月初八,迎亲的队伍已经出发了,预计下月初一就到了。”

“啊!”千娆惊叫出来。

“怎么了?”看千娆不像惊喜,反像惊吓,叶云泽问,“不高兴?”

千娆何止不高兴,甚至有些慌张,她尽力藏起情绪,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啊,我本也觉得就该高兴,但我就是高兴不起来。哥哥,我想过了,我终究是不想嫁。”她说着,试探地望着叶云泽。

叶云泽皱了皱眉,问:“宣八公子他对你不好吗?”

“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,”千娆想了想,说道,“你看,娘过世才多久,她……甚至还没入土为安……难道我就成亲?”

“你怎突然有了这个孝心,”叶云泽道,“你是想等孝满了之后再嫁?”

千娆支支吾吾地:“也不是说等孝满之后……”

“那你是想悔婚?”叶云泽问。

“哈!”千娆佯装恍悟地一拍手,“就是这个,我想悔婚。”

叶云泽叹了口气,说道:“婚事是你亲口答应,聘礼已经收了,婚期也已定下,迎亲的队伍都出发了,全武林都知道宣家八公子要成亲了,岂能说悔就悔?你也太轻侮人家了。”

“宣沛不也悔过那什么何三小姐的亲?一报还一报,他也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“你……”叶云泽被呛得哑口无言,他突然发现千娆头上少了点东西,问,“你的落英簪呢?”

千娆一摸头上,才想起落英簪早已被叶寒川掐断,也不知丢在了哪里。“我弄丢了。”她满不在乎地说。

叶云泽摇了摇头,说道:“宣家不是等闲人家,他家底殷实,老家主也宽厚,那宣沛更是对你言听计从,这样的人家你不嫁,却想嫁谁?”

那宣沛、宣家纵然再有百般好,听在千娆耳中也是索然无味,她满不在乎地道:“他们那么好,你自己嫁他们好了,反正我不嫁。”

叶云泽气得笑起来,他看千娆这般坚决,心念一动,问: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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