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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山中一年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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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寒川接着说:“端木不尘的剑法时而轻忽,灵活机变,时而沉稳,天衣无缝,可以说是无懈可击。你大哥在招式变幻上没有赢面,但他胜在剑力刚强,若能抛弃招式变幻之争,凭借强劲的剑力寻求一个以不变应万变之法,或许还有一分赢面。”

男孩喜道:“师父,你是说真的吗?”

“我川哥哥从不骗人,”千娆抢着说,“我也觉得你大哥其实很厉害的,以后一定能赢端木不尘!你快起来,回去跟你大哥多探讨探讨,可别再妄自菲薄啦。”

这男孩本出自武学世家,若不是心中气恼绝望,决不会去改投别人门下,这时听说自家的武功还挺厉害,总算站了起来,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说:“刚才忘了说了,我叫宣沛,启城人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啊?”千娆又“噗嗤”一笑,“我叫叶千娆。”

“你们要去哪里?”

“当然是回家啦,”千娆不想漏出“惊奇谷”三个字,岔开话说,“天都快黑了,我和川哥哥还要赶路呢。你快回去找你大哥吧!”

“明年的比武大会就在启城,你们来吗?”宣沛又问。

千娆摇摇头:“不会去了罢!”

宣沛突然掏出一块白色的玉佩,塞到千娆手中,说:“你们一定要来,到时来启城找我。师父,后会有期了!”说着颇有架势地向叶寒川一拱手,便望嵘南城的方向跑了。

千娆本待回绝那玉佩,但已失了时机。她提起玉佩细一打量,看它晶莹剔透,其内虹光流转,如霞如云,玉佩中间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宣”字。千娆一看之下竟爱不释手,就将玉佩挂在了腰间。

“川哥哥,”她喜道,“我可真没想到,你竟然这么有本事,赤手空拳也赢了那端木公子,你看都有人想拜你为师了。不过这说话做人的本事,你还得向我学学。”

叶寒川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端木不尘不过是轻敌罢了。他若料到我敢以指断剑,他的剑何等灵变,毫厘之差间,断的或许就是我这两截手指了。以指探剑,这大概是武家大忌了吧。”

千娆听出一身冷汗,不无埋怨地说:“川哥哥,你胆子也太大了些,若真被削掉了指头那如何是好?”

“若非如此,他剑法精辟,而我全不懂出招章法,如何赢他?”

“川哥哥,”千娆万般疑惑地问道,“你平时这般不喜争执的人,今天为什么非要赢那端木公子?”

叶寒川知千娆看不穿端木不尘的伎俩,到现在还拿端木不尘当救命恩人,有此一问并不奇怪。别说千娆,他叶寒川从来心如止水,今日竟慍怒至斯,连他自己也暗暗讶异乃至心惊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低声说。

到达谷道入口时天色已有些暗了,没有遇到其他谷人。千娆调整呼吸,就要进去,叶寒川却突然立住了脚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我受了伤,”叶寒川说,“需要真气护持心脉,出入谷道的呼吸吐纳法与之相悖,我只怕难以通过。”

“这样的话,”千娆本就不想回谷,真是正中下怀,“那我们今天干脆别回谷了,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住下,川哥哥你好养伤,等到下次的谷道开放日我们再回来。”

叶寒川想到自己需要疗伤,无暇顾及千娆,她不是个安分的人,待在谷外恐怕招惹麻烦,便说:“哪里还有比惊奇谷更适合疗伤的地方?没关系,我会勉力支持,只是必然没有余力再辨认道路。”

千娆一想也是,哪里还有比惊奇谷的落英山更清净的地方?说道:“认路的事川哥哥你不用担心,我认得的。”

“好,”叶寒川说,“待会儿进入谷道,我若有什么异状,你不用惊慌,千万不要乱了呼吸,引我快速通过便是,天色将黑,不要磨蹭。”

千娆点点头:“川哥哥你放心吧。”

做好准备,两人遂牵着手走进谷道。一开始千娆全神关注道路,没有发现异样,偶尔回头看叶寒川,忽然发现他满脸汗珠,脸色白得吓人。她吃一惊,不由得有些慌神。她毕竟不常出谷,虽早上刚走过,但这时天色转暗,谷道已有些难辨认。

她不敢再去看叶寒川脸色,搀住他一边胳膊,额头上也逐渐沁出汗来。

天色黑得出奇地快,谷道也越来越不好走,叶寒川的身子也越来越沉重,千娆在心里默默祝祷:川哥哥可千万坚持住啊!

正在慌乱之时,忽然有人上前来搀住了叶寒川另一边胳膊。千娆吓一跳,险些乱了呼吸,定神一看,却是阿陶。原来,她也这时才回谷。

阿陶对谷道非常熟悉,手脚也麻利,个子小,力气却很大,搀着叶寒川在谷道中穿梭显得毫不费力,千娆顿时安下心来。三人迅速通过谷道。

一出谷道,叶寒川跌伏在地,突然又一口鲜血吐出。

千娆摸摸他身上,发现他一身衣裳已全部汗湿,心疼地说:“川哥哥,你很辛苦吧?你伤得这样重,这……这可怎么办?”

“不要紧,没有伤到要害。”叶寒川顿了一顿,而后叹道,“那端木坤,十分厉害。若非蓄真眼,我恐怕就回不来了。”

“端木坤?”阿陶奇道,“双绝山庄的庄主端木坤吗?你们遇到他了?是他伤了川公子?”

千娆本极讨厌阿陶,此时总算对她有所改观,但千娆性子高傲,不愿轻易示好,说道:“就是他,你问那么多干什么?”

“哎呀,”阿陶道,“他可是当今武林第一人,川公子怎么招惹上他了呢?!”

连阿陶也对这端木坤的名号这般清楚,千娆暗暗地想,看来这端木坤当真厉害得很,我这次真是把川哥哥害得不浅。她便愈发愧疚起来。

“原来如此,”叶寒川说,“难怪这般厉害。”

阿陶“嘻嘻”一笑,说:“川公子,你老实说,是不是幸亏遇上了我,才叫你少吃许多苦头?要不然的话,你在谷道里头磨磨蹭蹭的,可够你受的吧?”

“阿陶姑娘确实帮了大忙。”叶寒川答。

“那你怎么谢我?”

“你想要我怎样谢你?”叶寒川问。

千娆见阿陶眼珠子一转,不知又在打什么歪主意,提醒叶寒川说:“川哥哥,她要趁火打劫,你别理她。”

“娆小姐别这么紧张嘛,”阿陶嬉笑道,“我能叫川公子怎样?”

“你敢叫他怎样?”千娆威胁地说。

阿陶见她咄咄逼人的模样,暗觉没趣,说道:“我现在还没想好,川公子,我想好了再告诉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好晚啦,再不回去,主母该骂我了。我走啦。”阿陶说着自己走了。

阿陶走后,叶寒川说:“你不必与她较真。”

“我还不是怕你吃亏?”千娆说,“你太好欺负了。”

“你是为我好我知道。”

千娆闻言一阵心虚,心里想:这算什么好?跟你对我比起来真是不值一提。我害你这么苦,你也没一句埋怨。

叶寒川调息片刻,这才站起身,两人一同回到落英山的孤屋。

千娆腹中饥馁,随便在厨房找了点吃的。她发现储粮已经不多,心想:不知道川哥哥的口粮都是哪里来的,难得今天出谷,也没去采购一些。今天花掉的银两也不知是从何而来。

她随便热了些吃食,端到房中,却见叶寒川盘坐在床上,双目微闭,正运功疗伤。她不敢打扰,重新将吃食端出。她左等右等不见叶寒川收功,又困又累,便去屏风里头的床铺自先睡了。

第二天清早,千娆被一阵叫门声吵醒。她跳起身,走到屏风外头,却见叶寒川还跟昨晚一个模样地盘腿坐着。她走到窗边往外望,只见是西庄的薛伯挑着一个担子,站在门口。担子里有米,有衣物,有蔬菜,还有一些用品,内容颇是丰富。

昨晚受累,千娆忘了插上门销,门只是虚掩着。薛伯推开门往里看,自言自语地说:“怪了,每个月的今天我送东西来,少主都会在屋里等我,今天怎么不在,可别出了什么事。”

千娆明白过来:原来川哥哥的吃穿用银是薛伯送过来的,原来他也不是跟庄里人毫无接触。

千娆盼着薛伯放下担子快走,薛伯却推开门走了进来。千娆大惊,想拉叶寒川起来赶紧把薛伯拦出去,叶寒川这屋子的房门全不设锁,薛伯倘若进到里屋,看到屋里这一个屏风两张床,不就全猜到了吗?

但她看叶寒川双眉微蹙,双唇微抿,似乎正在紧要之处,怎敢下这个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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