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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深林相独(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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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娆满腹狐疑地瞥他一眼,心想:你怎么不手软,你还能打我不成?脱口道:“川哥哥你放心罢,我一定坚持,不会偷懒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叶寒川教千娆盘腿坐好,坐于千娆身后,伸出一掌抵住她后心。千娆只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于四肢之中,又暖和又舒服。一个时辰后,叶寒川撤掌,千娆只觉双手双腿似乎凭空多出许多精力,兴奋地盯着自己的手脚反复打量。叶寒川又将口诀传授给她,说道:“我已在你体内注入些许真气,助你快速入门,你要牢记口诀,依我引导真气的经脉运行真气,你刚开始练,每日运行三十六周即可。”

“三十六周?”千娆说,“这功课会不会太重了?二十四周行不行?”

看叶寒川双眉微蹙,千娆“噗哧”一下笑出来,说:“川哥哥,我开玩笑的,都听你的。你放心吧,你教我的我已经都学会了。”

“你要记住,”叶寒川又叮嘱,“你自己疗毒与我替你疗毒不同。我替你疗毒是将毒素外引,你自己疗毒,只是将毒素引到无关紧要之处,一来缓解局部的毒症,二来加快毒素排出。你若不知轻重,胡引瞎练,将毒引到心腑要处,就麻烦了。”

千娆吐吐舌头,说:“我知道啦。——川哥哥,你要是多渡些真气给我,我是不是就不用怕那个阿陶了?”

叶寒川看她练功动机不纯,暗暗摇头,说:“哪有这样容易,你若无法控制这些真气,我多渡些给你,便是害了你。阿陶的武功偏重招式,与我教你的心法不同。看她的身手,想必自小习武,你哪有那么容易就想比过她,你能压制腿上的伤势就算不错。”

“哦,”千娆不免有些失望,“我知道啦。”

“今天晚了,你运行三周就睡吧。”

千娆正襟端坐,装腔作势地道:“是!师父!”

叶寒川被逗得清冽一笑,好看得教人讶异,千娆这才发现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颜,她几乎看呆了。

叶寒川在窗边坐下,见千娆兀自发呆,问:“看什么,怎么还不开始?”

“哦,哦。”千娆连忙收敛心性,依照叶寒川教授的方法运行真气。她身边多是习武之人,平日耳濡目染,她又颇有些天赋,只经叶寒川一番引导便得其要领,十分顺利就运行了三周。

“好,”叶寒川说,“你已掌握要领,以后每日以此法修习,你的腿伤自然会好转。”

“川哥哥,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?”

“你问。”

“你一个人在这山林里这么多年,到底是在修习什么功夫啊?”

“我修习的是我们叶家先祖传下的内功心法,叫作拟佛心经。”

“我们叶家的心法?”千娆歪着头想了想,“我怎么没听说过。一定很厉害吧?”心里想:若不能厉害到惊天动地的程度,何至于这般与世隔绝地苦修?

叶寒川淡然道:“拟佛心经的主要功用,在于使人平心定性,免受心魔侵扰。”

“这算什么功用?”千娆大不以为然,“难道不练这心法,就不能平心定性,就要被心魔侵扰吗?”

“那也不尽然,”叶寒川说,“只是人心易于动摇,有时心魔生出只是一念之间,一旦铸成大错便追悔莫及。而拟佛心经是一种抗魔自坚之术。”

“就算是这样,我看大家都不练啊,也没有谁说生了心魔,川哥哥,你为什么这么辛勤地修练呢?”

叶寒川的眼神倏忽暗下来。“你问得好,”他说,“偏我勤修练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觉得为什么?”他看着她,反问道。

千娆想了想,笃定地说:“因为你心善,就想做好人。倘若是我,才不管那许多——我只要自己痛快,生出心魔又如何?这世上又有谁能保证一世纯善呢?反正我是不会把自己困在这荒山里苦练什么拟佛心经的。”

叶寒川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,他更深地望着千娆,审视她娇憨的小脸,眼中仿佛有碧绿的潭水轻漾。“好。”他说。

但这句“好。”是承认?是应允?是赞赏?千娆却听不明白。

“那川哥哥,你练到什么程度了?”千娆问。

“已是最后一重,”叶寒川答,“唾手便可练成。”

不知为何,千娆忽觉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,她抿抿唇,问他:“练成了会怎样?”

“从此无欲无求,无喜无忧;处身自在,不为所动。”叶寒川淡淡答,“臻于佛境,心魔自也无从生起。这部心法因而叫作拟佛心经。”

这哪里像个活人的样子啊,千娆暗暗地想,原来川哥哥在练这么邪门的功夫,难怪每日冷冷淡淡连笑也不会笑,为人又过分无我,就会顾着别人,倒教自己受罪。

“无欲无求无喜无忧,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味?”她冲口道,“这心法虽是我们叶家祖传的,想必早已被摒弃,因而都没人跟我提起过。——依我看,这简直就是邪功,川哥哥,你还是不要练它了。”

“你若存着这样的念头,”叶寒川道,“我便不能留你。”

“你……”千娆语塞。她不敢跟他硬杠,怕他真要赶自己走,气呼呼地说一声“那你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好了”就蒙头而睡。

叶寒川默默地望着暗夜中孤寂的山林,多年来头一次,他发觉这山林竟是这般冰冷。

次日,叶寒川砍了一些木材,在卧房里支起一个屏障,隔出一个新房间来,再搭上了一个新床铺。千娆喜不自禁,便安心住了下来。

此后每天千娆一方面内服外敷叶寒川采来的药草,一方面自行运行真气疗毒,腿上的伤果真渐渐好转。

练到第五天,千娆实在厌倦,草草练了三十六周了账。晚上,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书柜里的书,叶寒川忽问:“你练功有几天了?”

千娆伸出一只手:“五天。”

“伸左手。”叶寒川说。

“做什么?”千娆一头雾水地伸出左手,叶寒川张开手掌对了上来。“凝神。”他说。

千娆调息凝神,片刻之后,突然一股锐利之气倏一下从她掌心钻进来,穿过胳膊直贯进她左肩。

“呀!”千娆尖叫一声,忙往后退,左臂无力地垂下来。她痛得眼里直滚泪花,怒问:“你干什么啊?”

“我不过是在检查你的功课,”叶寒川答,“我说过你若偷懒,我不会手软。”

“我……”千娆虽有些心虚,仍气呼呼地狡辩,“我就今天乏了,或许练得糙了些,你何必下这么重手,把我胳膊都废了。”

“你不用急,”叶寒川道,“不会伤着你筋骨。以后我会每三天检查一次你的功课,今天不过略施小惩,你若再偷懒,我恐怕真要下重手。今天把落下的功课补上再睡。”

千娆气呼呼的,却也不敢违抗。

第二天早起,千娆的左臂依旧酸痛连握拳的力气也没有,她看看还能拿筷子吃饭的右手,恨恨地想:难怪让我伸左手,原来早有预谋,没想到这人平日里不温不火的,下起手来这么心狠。早知如此我真不该说要练功,就叫他替我疗毒好了,就算毒素会渗进他手心,反正他也不怎么在乎,好过我受这般折磨。

她恨恨地去瞥一旁的叶寒川,忽然看见他衣襟里坠出一枚墨黑色的玉扣来,这墨玉扣隐隐透着温润的光,似乎不是凡物。

“咦,”千娆奇道,“川哥哥,你脖子里挂着的是什么啊?”

叶寒川摸了摸胸前的玉扣,说:“这就是蓄真眼。”

“蓄真眼?那是什么东西?”

“这是我们叶家的传世珍宝,你没听说过?”

千娆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
“我们叶家遍地珍宝,你没听说过这蓄真眼倒也不足为奇。”叶寒川说道,“这蓄真眼是先祖历尽千辛,采得一种极稀有的磁玉制成,叶家众多珍宝,却无一样可与它媲美,它能够引导并蓄集真气。”

“是吗?”千娆眨眨眼,“那很厉害吗?”

“你知道练功之人最忌讳什么?”

千娆想了想,说:“我常听我哥说练功要戒急忌躁,越是紧要处越急躁不得,否则一不留神便可能导致真气逆流,甚至走火入魔,有致残致命的凶险。”

叶寒川点点头:“蓄真眼的作用便在此处,它能引导流蹿的真气趋于正途,吸收难以驯服的真气暂予储存,练功之人便少了许多顾忌,练功时便能事半功倍。常人难以突破的凶险环节,有了蓄真眼的护助自然容易得多了。”

“哇,”千娆不由赞叹,“有这么好吗?”

“此外,”叶寒川接着说,“与人对敌受到对手内力冲击时,若能将内力引至蓄真眼,就能减少自身受到的冲击。这些内力若能加以驯化,甚至能归为己用。”

“哇,”千娆再次赞叹,“川哥哥,你能借我戴几天吗?”

叶寒川摇了摇头:“你还远远用不上它。”

千娆的一腔热情瞬间被浇灭。“哦,”她扁扁嘴,“那算了。”

“你若正经想练功,”叶寒川道,“我可以将它送给你。”

千娆闻言心头一阵激动,刚想点头,转念又想:我不过是练功疗毒,只偷了一下小懒,就被他这样责罚,若拿了他的蓄真眼正经练起功来,不知要吃他哪般折磨呢!

想到这里,她连忙摇手澄清:“川哥哥我们不是说好的嘛,我练功只是为了疗毒而已,我又不是要专研武艺,你可千万别送我。”

“你既明白是为了疗毒,”叶寒川道,“更不可懈怠,以免你的腿伤迁延难愈。”

“是,是,”千娆连连点头,“我知道啦。”

转眼大半个月过去,千娆怕叶寒川心狠手辣,果然每日勤勤恳恳练功,不敢懈怠,腿伤已好了大半。叶寒川也恢复了每日潭水边的修习。

千娆算算日子,发现明日便是十五了,她兴奋地问叶寒川:“川哥哥,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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